*散文小说坊*作家梦琳
豪门宴(小说)
作者/梦琳(黑龙江)
“满汉阁”的霓虹灯在夜色里红得滴血,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进后院。包间门一开,恒温酒柜里那排茅台像列队的士兵,映着水晶灯的光。
周局长最后一个进来,步子不急不缓,夹克衫的拉链拉到胸口,刚好遮住领带上的暗纹。他扫了一眼圆桌,笑道:“老陈,你这排场,是要把半个市委搬来?”
陈德厚脸上的肉堆起来,笑纹里藏着精明:“周局肯赏光,寒舍蓬荜生辉。今天没外人,都是自家兄弟。”他说话时,右手已经握住了周局长的手,左手顺势搭上去拍了两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卑不亢。
圆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澳洲龙虾趴在冰盘上,鱼翅羹在金边汤盅里冒着热气。李副局长凑近闻了闻:“这茅台得是三十年陈酿的吧?老陈你下血本了。”
“李局好鼻子。”陈德厚亲自斟酒,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而下,“这批酒藏了十二年,专等懂它的人。”
周局长端起酒杯,没急着喝,而是对着光看了看酒花:“酒是好酒,就是不知道陈总今天这顿饭,有没有别的讲究。”他的语气淡淡的,眼神却像刀片,轻轻划过陈德厚的脸。
陈德厚面不改色,举杯道:“讲究谈不上,就是想谢谢各位领导对碧水湾项目的关照。我敬大家。”他仰头干了,酒杯倒过来,一滴不剩。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了起来。刘副处长拍着陈德厚的肩膀称兄道弟,李副局长讲着段子,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周局长始终话不多,每道菜夹一筷子,每杯酒抿一小口,像个局外人。
陈德厚心里明白,这老狐狸是在等他说正题。
他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周局,碧水湾二期那个居民安置地块,听说市里有意重新收储?”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连李副局长的笑声都断了。周局长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手指上沾了油,旁边的服务员适时递上热毛巾。他擦了擦手,才开口:“陈总消息灵通啊。是有这个动议,不过还在研究阶段。”
“那片地规划里是公共绿地,用来安置拆迁户本来就合适。”刘副处长插了句嘴,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低头喝酒掩饰。
陈德厚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堆起笑:“刘处长说得对,公共绿地嘛,开发商看不上。不过我听说,市城投公司对这个地块也有兴趣?”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变了。周局长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和陈德厚撞在一起。空气里有了火药味——碧水湾二期的蛋糕太大,谁都想分一块,而安置地块如果改成商业开发,利润是天文数字。
“城投是市里的企业,做的是公益项目,不赚钱。”周局长把酒杯放下,声音冷了几分,“陈总,有些饭可以多吃,有些话不能乱说。”
陈德厚也不装了,摊开双手:“周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块地我跟了两年,前期投入的协调费不下八位数。现在说收就收,兄弟们的饭碗砸了,我也不好交代。”
“你这是在威胁?”周局长的眼睛眯起来。
“不敢,就是想讨个说法。”陈德厚靠回椅背,脸上那副和气生财的面具彻底摘下来,露出底下精明的、贪婪的底色,“两千八百万,我找人算过账,安置成本顶天了就是这些。多出来的部分,大家分着来,事也就平了。”
李副局长打了个哈哈想圆场,却发现哪个方向都接不住话,只好尴尬地夹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直在旁边添茶倒水的服务生忽然开口了。
“周局长,李副局长,刘副处长。”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涟漪一层层荡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她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满汉阁的服务员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之前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从领口内侧摸出一张塑封的证件,放在转盘上轻轻一推。证件沿着桌面缓缓滑过鲍鱼和龙虾,停在圆桌正中央。
红色的国徽,黑色的照片,清晰的烫金文字。上面印着她的名字:梁洁,市纪委监委第三审查调查室。
“刚才的谈话内容已全程录音录像。请各位保持原位,配合调查。”
梁洁说话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四个人,深色夹克,神情肃穆。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李副局长的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琥珀色的液体洇开一片,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刘副处长脸色白得像桌上的瓷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德厚愣了两秒,然后伸手去够那瓶三十年陈酿的茅台,手却被梁洁按住了。
周局长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看了看门口的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个黑色的录音设备,忽然笑了。那是种古怪的笑,嘴角扯着,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冷冷的平静。
他站起来,整了整夹克衫的拉链,对着梁洁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我打两个电话。”
梁洁看着他,也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按规定,现在不行。”
“那我要等多久?”
“调查组到了之后,按程序来。”
周局长没有再说话,缓缓坐回椅子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陈德厚脸上一掠而过,陈德厚似乎读懂了什么,也安静下来。
后厨的排气扇呼呼地转着,满汉阁厨房里还挂着没来得及处理的石斑鱼和松茸,蒸箱里飘出佛跳墙的香气。大厅里其他的包间觥筹交错,服务员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最豪华的这间房里,一群人的命运正在塌方。
梁洁收起录音设备,打开门,对着走廊里等待的同事点了点头。
但她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周局长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一条加密消息弹进来,只有五个字:“上面知道了。”
消息来自省里一位领导的私人号码。那个号码,她和整个第三审查室跟了半年,始终找不到突破。
梁洁把手机装进证物袋,心里咯噔一声。楼上的灯突然灭了又亮了,像极了停电前的最后电流,令人捉摸不定。
人品,是那根脊梁(散文)
文/梦琳
近来坊间热议“德行”,让人心生感慨。才华与建树,固然令人仰慕,但若那根名为“人品”的支柱出了问题,再璀璨的才华,也不过是为虎作伥的利器罢了。
才高而德薄,其害甚于常人。就如秦桧,状元出身,书法精妙,若论才华,堪称顶尖;和珅通晓满、汉、藏、蒙四种语言,才思敏捷,能力出类拔萃,堪称理财专家;汪精卫更是“引刀成一快”的青年才俊,风度翩翩。然而,他们却成了民族和历史的罪人。为何?正是因为他们的才华沦为了私欲的奴仆。这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在良医手中能救死扶伤,在恶徒手里却为祸人间。试问,一个盗贼、一个歹徒,其危害又怎能与这些窃据高位的才子相提并论?
与这些“大人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平凡如尘埃的百姓。他们没有显赫的才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建树,却用默默奉献撑起了民族的脊梁。他们或许一生都不曾说出什么豪言壮语,却用朴实的行动诠释着什么是责任与担当。他们也有怨言,也会疲惫,但他们从不放弃。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杰,是民族的基石。
纵观历史长河,德才兼备者固然令人敬佩,但才大于德者却往往为祸更烈。食品行业的“黑科技”“科技狠活”,哪一个不是才高德薄者所为?贪腐官员、不法奸商,有几个不是才华出众,能力超群,却因为人品的崩塌而锒铛入狱。一个人可以没有才华,但不能没有人品;可以没有建树,但不能没有德行。德行,是做人的底线,是行走世间的通行证。一个人若是德行有亏,即便才华再高,也不过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罢了。
由此观之,我们的教育,我们的社会,我们的高层领导,是否应该反思?我们是否过于看重才华和成就,而忽略了人品的培养?我们是否在追求“有用”的同时,忘记了何为真正的“为人之本”?教育的真谛,应该是培养有德行的人,而不是只会攫取利益的机器。
人品如山,才华似水。山不立则水无依,德不存则才难正。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们更应该静下心来,重新确立德行的至高无上。毕竟,唯有德行,才能让才华绽放出真正照亮人心的光芒。
极短小说四则
作者/梦琳(黑龙江)
1,馋
已经穿过橱窗的手还没够到那只烤鸭,就被打破了天天都做到的梦。
2,懒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观念早就out了,他已经开始探索食物穿越自己身体的自动化和智能化了。
3,贪
当世界上只剩下一枚钱币,也只能存活在你的手里,哪怕下一秒就是魂飞魄散。
4,痴
“你是我的!”
昨天的月亮还在水里,今天的执念还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