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天已经擦黑了。
我拎着包往下走,回头看一眼江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就想起那块臭鳜鱼,想起那碗板面摔在案板上的闷响,想起老人说,十三四岁往外一丢,一丢就是一辈子。
这些吃食,说到底,都是人跟命较劲较出来的。
穷得没辙了,把豆腐捂霉了吃;
出远门怕饿死,擀个饼揣怀里;鱼要坏了,拿盐腌上——结果呢,臭的臭出了奇香,硬的硬出了筋骨。
七千年了,这地方的人,就这么把苦日子嚼碎了,咽下去,再咂摸出一点甜来。
你知道后来怎么着?
那些往外一丢的少年,老了都回来了。
回来吃一碗牛肉汤,掰一块烧饼,听一折黄梅戏。山河还是那样,白墙黑瓦,马头墙高高挑着。
苦是真苦,可架不住人心热。
你说什么是故乡?就是那个不管你走多远,回来还能在巷口闻到馓子下锅味儿的地方。
好了,船到岸了。你也该去街角找碗热乎的,趁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