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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2020-02-14 毛歌 阅读 3284
    聂鲁达一生都在写情诗。这个少年时代就在南美原始森林生活过的男人,深深懂得如何从丰腴奇妙的大自然吸收自己的创造灵感 ,他像极了一个伟大的画家,就像十九世纪的透纳一样,他甚至表现出来一种极致的忠诚于自然的淳朴厚道感情,他常常赤裸得让自己激动不已,却让读者羞涩不已:

    当我爱你时
    风中的松树
    要以它们丝线般的叶子唱你的名字

    有一次我就带着这样的诗句走进离家不远的松树林。那个时候正好是傍晚,夕阳绯红色的画笔在一大片松树林的树冠上描摹着,每一根松针都漂浮着,朝一个方向飞舞。空中有一种极为细腻的甜美之音。松针的末梢被涂抹成并不均匀的粉红色,我就站在树下,万千的松针正如诗人所说在歌唱。

    我要在你身上去做
    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依然是聂鲁达,他可以含蓄,可以蕴藉,也可以宣泄,可以白描,可以用最直白的话表达出来生命的诗意。像这样两句诗歌,我相信你和我一样,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就等于一生都愿意沉浸在其中。像说话一样的诗歌,你从中能够觉悟到更深远的东西吗?如果你是诗人,你该如何坦白自己的情怀?如果你和我一样,都是普通得到底的男人,这样的两句诗歌就足以鼓起我们的勇气,要去做一些美好的事情。

    我一直喜欢聂鲁达的诗歌,喜欢他的二十首情诗,我以为这种激荡灵魂的诗歌值得终生阅读。谁说浪漫的涟漪仅仅属于青春的年代,而火辣的感觉又不属于生命的晚年啊?聂鲁达的爱情诗歌有一种阻挡匆匆岁月的力量,我不曾从中读到任何的哀怨或者忧伤,我所领悟到的就像他在松树林里走的时候,真是希望风解开了扣子。

    比聂鲁达早很多年的鲁米,如果你以为他只是苏菲主义的领袖人物而忽略了他那些精美的情诗,那会让你一直徘徊在他诗歌的殿堂之外。和仓央嘉措的诗歌一样,理解鲁米的诗歌除开宗教情怀之外,人生活跃的气息才是他诗歌之美的所在。无论你读不懂鲁米的诗歌有多少,有一首诗歌,我相信你愿意背诵,愿意臣服:

    我想成为你赤足
    走过的地方
    因为,也许在你迈步之前
    你会看着地上。我想要
    这样的赐福

    哪怕这一生你只记得鲁米这样的一首诗歌,我都会确信你已经深刻地领会了什么诗歌什么是生活之美的基本内涵了,就情感来说,臣服是道德的,是美的,是灵性的,是彻底无私的。很多年前,我在读到的一本书里面,看见引述的一句话:放弃自我有那么难吗?这是值得我们一生思考的地方,为了一种生活的平衡,为了一种理想。后来,我把这句话理解为中国人生文化里常常说道的两个字“成全”。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真切地感受成全的力量,婚姻也好,朋友也好,在所有的关系里一旦失去成全的力量,道德就会变得贫瘠,烦恼将会重生,而叠加的怨恨则会瓦解整个世界的关系。成全不是你自己什么都不是,成全是当你所爱的人熠熠生辉的时候,你因此而被照射得明亮清晰。我此生最喜欢的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后来在一个阳光脆弱得令人沮丧的日子里,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保留了她所有的诗歌作品,还托我去俄罗斯的同学特意拜访茨维塔耶娃的故居,她告诉我,客厅里有一个皮箱,似乎寓意着诗人可能随时离家出走。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是个人命运被时代大潮抛过来抛过去的年代,在这样的年代里,诗人想去一个食堂做洗碗工,谋一份生存的希望。现实粉碎了她的希望,及至于落地的时候都悄无声息。茨维塔耶娃代表着所有女性的特征:不甘心。所以她总有梦,总有幻想,她想用这些梦幻来支付所有要为关于未来而付出的努力,这使得她的坚强变成了一种不和现实妥协的力量。你只要看看身边的女性,尤其是你的母亲,你就知道女性生命里有着一种只能由上帝亲自奖赏的坚韧。

    茨维塔耶娃有一首诗,其中有几句,成为了一种伟大的理想,热烈、激荡,其絮语般的心灵令人深陷沉寂——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尽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原创,毛歌微信号:maoge1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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