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行散记(武汉)(十五)
武汉,我从小就听父辈说:千猪百羊万担米,不如汉口一早餐。说明武汉之大。长大后,我不知去过多少次。从前,或由重庆乘豪华游轮,顺江而下观三峡风光,悠然自在;或乘飞机,或从成都坐火车软卧,一路安稳。这一回,自成都乘高铁,经重庆、贵州、湖南等地,一路看不尽春花烂漫,瞻仰伟人故里,饱览沿途盛景,方才抵达武汉。
一路行旅,一路春色,感慨万千。古人赴武汉,唯有长江一路,扁舟一叶,浪涌涛惊,艰险难测,杜甫当年行路,便是如此。而今四通八达,海陆空畅行无阻。生在今日,我们的出行便捷安稳,生活安好,超越千年,非神话,却胜似神话,宛若神仙日子。
到武汉,必识江城史。武汉乃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合称,“武”取自武昌“以武而昌”,“汉”源于汉水,涵括汉口与汉阳。城史久远,可溯至三千五百年前商周古城,黄陂盘龙城遗址,为长江流域迄今所见首座商代古城,亦是武汉城市文明之滥觞。地名由两地并称到三镇合一,历经演变,至民国时期,方正式定名“武汉”。
武汉素有九省通衢之誉,踞江汉平原腹地,长江与汉水在此交汇,一水分三镇。武昌崇文,汉口繁华,汉阳古雅,三城相依,水陆通达。这座城既有吞吐万象的大城气魄,又藏千年荆楚文脉底蕴,漫步其间,眼界开阔,身心舒展。
这座屹立长江之滨的英雄城市,承载三千余载文明,更见证近代中国风云激荡。武汉为湖北省会、国家中心城市,别称“江城”,语出李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流传千年。全市总面积8569平方公里,是中部地区唯一副省级城市与超大城市,亦是全国重要工业基地、科教中心与综合交通枢纽。
三国时,孙权于武昌蛇山筑夏口城,建黄鹤楼以为瞭望,奠定江城根基。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汉口被迫开埠,英、俄、法、德、日五国先后在此设立租界,昔日街巷建筑,也留下了那段特殊历史的印记。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枪响,推翻帝制,武汉成为辛亥革命策源地,开启中国历史新篇。1927年,国民政府合武昌、汉口、汉阳为武汉市,首次以统一市名面世;1949年武汉解放后定为中央直辖市,1954年改隶湖北省,为省会至今。
行至长江之畔,江风扑面,清冽浩荡。极目远眺,江面浩渺无垠,碧水滔滔东流,波澜不绝,舟楫往来,汽笛长鸣,更显江天辽阔。脚下江滩沙砾粗粝,踏之坚实朴素,无繁密草木,唯有坦荡江岸直面大江,愈显天地苍茫。伫立于此,思绪越岁月,想起伟人毛泽东七十二岁高龄横渡长江的壮怀。“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词句雄浑,气魄惊天,与大江奔流相融,令人心潮激荡,仰叹不已。
暮色渐沉,再临江滩,赏江城夜色。白日沙岸,入夜更显沉静。两岸高楼灯火次第亮起,霓虹璀璨,光影交织,倒映江面,随波摇曳,如星河坠世。江滩坦荡开阔,晚风穿江而来,清凉爽利。游人或漫步闲谈,或凭栏远眺,灯火、江流、人影相映,少了草木掩映,多了几分疏朗大气。夜色苍茫,江声浩荡,自有一番雄浑意境。
次日寻幽东湖,江城之秀,尽聚于此。湖面碧波万顷,水光潋滟;岸畔新柳垂丝,繁花次第绽放,亭台楼阁隐于绿荫之间,宛若天然水墨长卷。行至楚天台旁,忽见古编钟陈列,青铜铸身,纹饰古朴,层叠有序,尽显荆楚古韵。伫立凝望,仿佛穿越千年时光,依稀可见乐人执槌演奏,钟磬齐鸣,清音悠远,庄重典雅,楚风古韵,扑面而来。
游罢东湖,步入老城街巷。青石板路蜿蜒,老屋错落,灰瓦木窗,墙面斑驳,藏着江城最真切的烟火气息。巷弄幽静,老店相依,时光在此放缓脚步。一砖一瓦皆有故事,一檐一壁尽留岁月痕,漫步其间,如翻阅江城旧时光,安静而温暖。
我又一次登临黄鹤楼。高楼耸立,飞檐翘角,气势巍峨。登楼远眺,大江奔涌,龟蛇相望,楚天万里,尽收眼底。晴川历历,芳草萋萋,千古江山,诗意长存。忽忆诗仙李白佳话:当年太白登楼,见景欲题诗,忽见崔颢题句在上,气象高远,千古难及,遂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掷笔而去。楼因诗名,诗以楼传,千古美谈,更添此楼无尽文韵。
观大江雄阔,赏东湖灵秀,品江城烟火,感千年史韵,一路春行,满心留芳。更因岳父母的塚碑立在武汉,终生牵念。(完)